那台手术,做了九个小时。
王小茶没有告诉他她会来。她下了班,买了饭,到医院的时候,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着。她没有打电话,没有发消息,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,等。
从傍晚等到深夜,从深夜等到凌晨。手术室的门开过两次,护士出来拿过血袋,匆匆又进去。她数着墙上时钟的秒针,一格一格地走。
凌晨三点,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温正走出来,手术帽摘了,头发被汗打湿,贴在额角。他站在门口,看见她坐在长椅上,整个人顿住了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「你怎么……」他声音哑得厉害,「你怎么在这儿?」
「你不是说,今天这台手术很重要吗?」王小茶站起来,腿有点麻,扶着墙站稳,「我寻思,你出来的时候,得有个人在。」
温正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一步步走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走廊的灯光很亮,他脸上有九个小时手术留下的疲惫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。
他低头,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她手心里。
是那把钥匙。他家的钥匙。她搬家时那把,后来又添了她的那把,被他重新配了一把新的,钥匙柄上缠了一小截红绳,像是特意系上去的。
「小茶。」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稳,「我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。我救不了所有人,我前妻的事我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,我值夜班的时候不能陪你,我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会不说话。」
他顿了顿:「但我会用一生,让「平安」这两个字,只对你一个人说。」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远处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绵长。
王小茶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,那截红绳在灯下泛着一点暖光。她想起初遇那晚,他扶住她时手心的温度。想起那盒烤糊的饼干。想起他吃她挑出来的青椒。想起无数个深夜,他发来的那句「平安」。
这个永远把温柔藏在白大褂下的男人,此刻站在凌晨三点的手术室门外,把自己能给的承诺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她听。
她抬起头,眼眶有点热。
「温正。」她叫他。
「嗯?」
「你把钥匙给我了,」她说,「就不怕我把你家吃穷吗?」
温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是她见过他最放松的一次笑,眼角的疲惫都舒展开来:
「怕。所以我得努力多上几个夜班,养你。」
她伸手,把钥匙握紧在手心里。红绳的触感很轻,却像是把她和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漂泊感,一起系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