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搬进了他的房子。
钥匙上那截红绳,她没舍得解下来。她以为,这就是她等了很多年的余生。
温正确实说到做到。他每天手术结束,会发一句「平安」。她烤的饼干,他总说「第二炉最好吃」,其实第二炉和第一炉一样糊,他只是不想浪费她的心意。她夜里失眠,他就坐在床边给她念病历以外的闲书,念着念着自己先睡着了,她看着他的睡颜,觉得这就是日子。
他给了她一把钥匙。她以为,这是安稳。她甚至开始学着布置那个家:玄关添了一盏灯,厨房添了一口锅,阳台上养了两盆她喜欢的花。
「我们家」这三个字,她说得越来越顺口。
她第一次觉得不对劲,是在一个凌晨。
她睡得迷迷糊糊,听见他在阳台上接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笑:「嗯,出来了?那去吃宵夜?老地方?」
她睁开眼,看见他背对着她站在阳台门口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。他没有发现她醒了。
她没问。她想,可能是同事,可能是朋友,谁没个半夜接电话的时候。
可后来,那个电话越来越多。
凌晨一点,两点,三点。她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,听见的名字越来越熟。护士站那个年轻护士,她见过。每次她去医院送饭,那个护士都在,声音脆生生地喊「前辈」。他给她披过外套,他揉过她的头发,他说「只是同事」。
她问过他三次。
第一次,他笑着说:「你想多了。她就是个小护士,跟谁都这样。」
第二次,他皱眉:「我一天做那么多台手术,你还来查我岗?」
第三次,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的不耐烦,让她忽然明白,答案她早就知道了。
他的温柔,是职业习惯。对谁都一样。
她想起那盒烤糊的饼干。他说「饼干没人吃过,你是第一个」。可现在她知道了,他不是只给她一个人烤过饼干。他只是对谁都温柔,而她误把那份温柔,当成了唯一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客厅里,等他回来。等到凌晨,他回来了,带着消毒水味和一身疲惫。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:「温正,那个护士,凌晨给你打电话的那个。你们到底什么关系?」
温正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说:「她叫苏晓,心外科的护士。她最近在准备考研,问我题目。」
「考研题目,凌晨一点问?」她笑了一下,「你信吗?」
「小茶,」他皱眉,「我每天在手术台上救那么多人,我很累。你能不能别为了这点事跟我闹?」
「闹?」她站起来,「我跟你在一起大半年,你跟我说'平安'说了大半年。你现在告诉我,那只是你的职业习惯,你对谁都说?」
温正没有回答。他的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残忍。
她转身回了卧室,开始收拾行李。
凌晨三点,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,把那把缠着红绳的钥匙放在鞋柜上。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
「别给我发平安了。温医生,你的温柔治得了所有人,治不了我。」
消息发出去,她拖着箱子下楼。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天快亮了,街边的早餐摊刚出笼,白气腾腾。她停下来,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,站在路边,一口一口吃完。
她忽然发现,这是她住进这间房子以来,第一次觉得吃饱了。
吃完第二个包子,她抬起头,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车。车窗摇下来,小林探出头,朝她喊:
「上来吧,姐带你回家。别谢,你欠我一顿火锅。」
她上了车。小林一句话没多问,把暖气调高,放了一首她喜欢的歌。车子驶过晨光初现的街道,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楼房,忽然说:
「小林,他其实没骗过我。」
「嗯?」
「他只是对谁都温柔。」她说,「是我自己,把那份温柔当成了唯一。」
小林没说话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车子拐过一个弯,阳光正好落进来。
一个月后,她搬进了新租的房子,换了一份新工作。她把那盒烤糊的饼干的事,讲给新同事听,讲完自己先笑了。她开始学着给自己做饭,第一个月做的饭,还是糊的。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「我会用一生,让平安这两个字只对你一个人说」。
原来「一生」和「一个人」,都是会变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