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约她再去一次天文台，说有一颗星，想让她看。
还是那条长长的台阶。这次他走在她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。到山顶的时候，夜风正好，他调整望远镜，让她看。
镜头里，一颗很小的星，光芒有些微弱，但位置很特别。她看了半天，看不出所以然：「这颗星……有什么特别的？」
「它叫 Xiaocha。」裴文彬说。
王小茶从望远镜前抬起头，愣住了：「什么？」
「中文编号，一颗小行星。」他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讲课，「三年前发现的，发现者是个业余天文爱好者，用他女朋友的名字命名。后来那颗小行星被正式收录，名字就一直沿用下来了。」
「那它跟我有什么关系？」
「我在学校的天文数据库里看到它的时候，想起了你。」裴文彬看着她，「它在宇宙里转了几十亿年，一直没人注意到它。直到被人发现、命名，它才第一次有了名字。」
「就像你。」他说。
夜风从山顶掠过，王小茶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个永远毒舌、永远冷静的男人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裴文彬低头，打开手里的小盒子。里面是一枚徽章，银质，图案是一幅星图，线条繁复，像真正的星空。
「这枚徽章，我做了三年。」他说，「原本是想在另一个时间点送出去的。后来……没送成。」
他把徽章递到她面前，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：
「王小茶，我以前只爱想象里的人。她活在我写的故事里，活在我的日记里，活在一个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完美里。我以为我这辈子，就只能爱那样的存在了。」
「遇见你之后，我想试试，爱一个具体的人。」他说，「一个会挑食、会熬夜、会跟我说'教授也要吃饭'的人。一个让我想放下书本，去过日子的具体的人。」
他顿了顿：「你愿意，做我的例外吗？」
山顶很静，只有风。王小茶看着他手里那枚银色的星图徽章，又抬头看他。她想起初遇那晚，他说「你拿反了」，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一个人。想起咖啡店里他被热美式苦得皱眉。想起菜市场里他手足无措地挑鱼。想起那本泛黄的日记本。
「裴文彬。」她叫他，「如果有一天，我又不够纯粹了呢？」
裴文彬愣了一下：「什么？」
「你爱的那个想象里的人，是完美的。」她说，「她会永远懂你，永远不给你添麻烦，永远活在你需要她的地方。可我是一个活人。我会烦你，会跟你吵架，会有很多不纯粹的时候。」
「到那时候，你还会觉得，我是你的例外吗？」
夜风穿过观测台。裴文彬看着她，很久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徽章，又抬起头，目光很认真：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说，「我没办法骗你说我知道。但我想试试。试到哪一天，你烦我了，或者我让你失望了，你再告诉我。」
他把徽章又往前递了递：
「这枚徽章，我做了三年。送你，不是因为我确定我能做到。是因为我想从现在开始，学着做到。」
王小茶看着他。她伸手，轻轻接过那枚徽章。星图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银光，有一点凉，又被她攥在手心，慢慢捂热。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：「自由是，你明知道可以不选，还是选了。」
她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