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音乐比赛的决赛,在城东一个旧厂房改造的Livehouse里举行。
王小茶到的时候,后台挤满了人。江北在角落调音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,看见她来,眼睛亮了一下,朝她招了招手。
她挤过去,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说:「帮我拿一下。」然后把那把修好的吉他递给她,自己活动了两下手腕:「我紧张。」
「你还会紧张?」她笑他,「你在livehouse唱了三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」
「那不一样。」他说,「以前是唱给不认识的陌生人。今天是唱给你。」
王小茶心口一跳,还没来得及说话,工作人员喊他上台了。他把吉他接回去,走到台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句什么。台下太吵,她没听清,只看见他的口型,像是「等我」。
他唱的是那首写了半年的歌。
歌名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:《小茶》。
前奏响起来的时候,王小茶愣住了。她听见他唱:
「她挑掉香菜的样子,是我写了一半的副歌。她站在人群里哭,是我见过最亮的灯火……」
她站在原地,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又退下去。台上那个男孩抱着吉他,声音干净得发亮,唱着她听不懂却又句句都懂的歌。
原来他说的「等我」,是等这一刻。
唱到最后一句,他看向她的方向,声音轻轻落下来:
「这首歌写给一个不知道往哪走的人。但现在,我想和她一起走。」
台下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口哨声。有人喊「安可」,有人喊「在一起」。王小茶站在人群里,眼眶发烫,抬手抹了一下眼角。
他得了第二名。
第一名是他的前队友老幺。老幺签了公司,唱的是公司给他写的口水歌,旋律洗脑,台下都在跟着唱。老幺站在领奖台上,隔着人群看了江北一眼,表情复杂,最后举了举奖杯,没说话。
江北站在台下,看着台上领奖的老幺,笑着鼓掌,攥紧的拳头却指节发白。
王小茶走到他身边,什么都没说,只是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。他低头看她,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下来,笑了一下:「没事。第二名也能发单曲。」
「嗯。」她说,「你唱得比他好。」
「你说了不算。」他笑着,声音却有点哑,「得让更多人听见才算。」
散场后,后台。江北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,是那首歌的歌词稿,边角写满了涂改的痕迹。她翻过来,背面用笔写了一行字,字迹很用力:
「这首歌唱给一个不知道往哪走的人。但现在,我想和她一起走。」
和她刚才在台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,一字不差。
王小茶捏着那张纸,抬起头看他。江北站在后台昏黄的灯光下,看着她,没有催她,没有解释,只是等着。像他第一次在livehouse递给她纸巾时那样,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。
她想起初遇那晚,他隔着人群看她十秒。想起馄饨摊上他把手机推过来,屏幕上写「她挑掉香菜的样子」。想起排练室断掉的吉他,天台上没写完的歌,枕头底下的驻唱票据。
这个男孩,把一首歌写了半年,最后把它写成了她的名字。
「江北。」她叫他。
「嗯?」
她张了张嘴,那句「我答应你」在舌尖滚了一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头看着歌词纸背面那行字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摇。
他太年轻了。二十二岁,一无所有,只有一把修好的吉他和一屋子没人听的歌。她二十五了,刚失业,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。
她真的,能接住他的人生吗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