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拨出去的时候,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说什么。
那串圆珠笔写的号码,她存进通讯录很久了,删过又加回,加回又删掉。这一晚她终于按下拨号键,响了两声,她正要挂断,那头接起来了。
【本章承接双入口:a)第3章选A,livehouse当夜拨通纸巾上的号码,深夜馄饨摊初遇;b)第7章回复江北后,他约她到旧城路口的馄饨摊。两入口均通。】
「喂?」
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,还有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。王小茶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「……是我。livehouse那个。你给我的号码。」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,睡意全消:「王小茶?」
「你怎么知道我名字?」
「你告诉我了。刚才在街口,你自己说的。」他说,「怎么,打过来又不知道说什么了?」
「我……」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是想打,就打了。
「饿不饿?」他忽然问。
「啊?」
「旧城路口有家馄饨摊,五块钱一碗,开了三十年。」他说,「我睡不着,你也睡不着。出来吃碗馄饨?」
半小时后,王小茶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上,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。江北坐在对面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,袖口卷到小臂,九尾猫纹身在路灯下若隐若现。他低头吃馄饨的样子很认真,像是真的只是来吃一碗馄饨。
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香菜,拿起筷子,一根一根往外挑。
「你不吃香菜?」江北抬头看了一眼。
「嗯,吃不了那味。」
他「哦」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王小茶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。她把香菜挑干净,开始吃馄饨。馄饨皮薄馅大,汤头鲜得意外,五块钱一碗,是她最近吃过最实在的东西。
「你那个乐队,」她问,「后来怎么样了?」
「散了一半。」江北把碗里的汤喝完,「贝斯手走了。鼓手还在,但说要回老家结婚。剩我和吉他手,还有一屋子没人听的歌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听不出难过。可王小茶注意到他放下碗之后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,像是心里有一首歌在响。
「你为什么要做音乐?」她问。
江北抬起头,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,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,没有马上回答。过了很久,他说:「我妈走得早。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没什么本事,就会修自行车。小时候家里穷,我唯一的玩具是一把捡来的破吉他,弦断了两根。」
他顿了顿:「后来我跟我爸说,我想唱歌。他说,唱吧。反正你也干不了别的。」
他说着笑了一下,虎牙一闪:「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在瞎搞。一碗馄饨五块钱,我吃了三年,他以为我还在上学。」
王小茶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馄饨,汤已经有点凉了。
她想起自己辞职那天,总监问她「那你想干什么」,她说「我想试试,不按别人的期待活」。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。可眼前这个男孩,把一把断了弦的破吉他当宝贝,在五块钱一碗的馄饨摊上,坚持唱了三年没人听的歌。
「你的歌,不是没人听。」她忽然说。
江北看着她:「嗯?」
「那天在livehouse,你唱那首关于迷路的人的歌。」王小茶说,「我哭了。你看见了。」
江北没有说话。
夜风从巷口吹过来,馄饨摊的灯晃了晃。他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光,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
「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把号码给你。」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屏幕上是一首写了一半的歌,歌名处空着,只写了一句词:
「她挑掉香菜的样子,像我写了一半的副歌。」
王小茶愣住了。
他写的不是歌。他记的是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