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她去了他的秘密基地。
城东大学旧校区,一栋废弃的教学楼,天台的门锁是坏的。江北推开门的时候,夜风灌进来,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,像一条倒悬的星河。
「我经常来这儿写歌。」他把背上的吉他放在地上,盘腿坐下,「安静,没人赶,能看见半个城。」
王小茶在他旁边坐下,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写满了字,涂涂改改。
「一首歌,写了半年,一直没写完。」他说,「缺个结尾。你帮我听听?」
「我又不懂音乐。」
「不用懂。你就听。」
他抱着吉他,轻轻拨了两下弦。前奏很轻,像风吹过空旷的天台。然后他开口唱,声音比livehouse里低很多,像是只唱给她一个人听:
「你挑掉香菜的样子,像我写了一半的副歌。城市的灯都灭了,你是我还没睡的理由……」
唱到这里他停下来:「就写到这。后面怎么写,我想了半年。」
王小茶愣了一下:「你刚才唱的那句……挑掉香菜?」
江北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「你写的是我?」她问。
「写给你流浪猫的。」他嘴硬,耳朵却先红了,「我楼下有只流浪猫,它也不吃香菜。」
「你楼下还有猫?」
「有。橘的。叫年糕。」他一本正经,「改天带你认识。」
王小茶没忍住笑出声来。她低头,看见那张皱巴巴的纸上,除了歌词,边角还写着一些零碎的字:王小茶、livehouse、十秒、哭了。
他写的是她。每一句都是她。
她心里那根弦轻轻响了一下。她没说话,假装没看见那些字。
天台的风吹过来,有些凉。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,江北注意到了,没说话,默默把自己那件旧外套脱下来,搭在她肩上。外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和他身上那种年轻的气息。
「你穿吧,我不冷。」他说完,像是怕她推拒,又补了一句,「我皮厚,冬天都洗冷水澡。」
王小茶披着他的外套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震了一下,小林发来消息:「怎么样怎么样?跟主唱小哥哥进展如何?他是不是很帅!」
她回:「他让我听一首写了半年的歌,说是写给他家流浪猫的。歌词里全是我。」
小林秒回:「???你清醒点!那叫猫??他那叫把你当歌写进DNA了!而且才认识几天啊就给你唱半年的歌,这进度条拉得也太快了,你慢点!」
王小茶看着屏幕,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调弦的江北。他低着头,月光落在他睫毛上,认真的样子像个孩子。
「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?」她忽然问。
江北抬起头:「哪样?」
「给人家唱你的歌,给人家讲你的过去。」她说,「livehouse里那么多人,你是不是每次都会递纸巾给哭的人?」
江北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「不是。」
「那为什么是我?」
他把吉他放在一边,认认真真地看着她:「因为你哭的时候,不是在看台上的人。你是在哭你自己。」
夜风忽然静了。
王小茶坐在天台上,披着他的外套,看着他。这个她认识不到三天的男孩,一句话就说穿了她藏了好多年的心事。
「你少自作聪明。」她别开脸,声音有点闷。
江北笑了,虎牙在月光下亮晶晶的:「我聪明着呢。我写了半年的歌,今天终于知道结尾该怎么写了。」
「怎么写?」
他低头拨了一下琴弦,轻轻哼了一句,声音很轻,只有她听得见:
「她是我,还没写完的答案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