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消毒水味,和那天深夜的急诊室一样。
顾磊躺在病床上,左臂打着石膏,额角贴着一块纱布。他看见她推门进来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弯起眼睛笑,还是那副痞样:「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子弹给你报的信?那小子学会打电话了?」
王小茶没有笑。她站在床边,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,放在他床头。
「这是你落在靶场的。」她说,「我不小心看了。」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顾磊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。他看着那本笔记本,很久没有说话。
「照片上那个女孩,五年前失踪的。」王小茶声音很轻,「她跟我长得很像。」
「还有这页。」她翻开那页,指着那行被用力划掉的字,「你写了我的名字,又划掉了。顾磊,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?」
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顾磊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沙哑:
「一开始,是任务。」
王小茶的心沉下去。
「五年前,有个连环案。」他说,「凶手专挑二十出头的独居女孩下手,作案手法干净,一直没破。五年前最后一个失踪的女孩,到现在没找到。」
「你长得像她。」顾磊看着她,「今年年初,我们在排查时注意到你。你独居,作息不规律,经常深夜一个人在街上走。你符合他挑目标的所有特征。」
「所以你就来接近我?」王小茶的声音发抖,「你教我打枪,你送我回家,你让我有事给你打电话……都是因为我是下一个目标?」
「开始是。」顾磊说,声音很轻。
病房里又安静了很久。
「那后来呢?」她问。
顾磊看着她。他受了伤,脸色有些苍白,那双总是痞气十足的眼睛,此刻很认真:
「后来,你说'我能行'。你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很亮,像根本没想过要靠谁。我在巷口见过很多人,有哭的,有骂的,有拽着我袖子不放的。只有你,站稳了,跟我道谢,说你自己能行。」
「我那时候就想,」他顿了顿,「这个案子,我得快点破。我不想让一个说'我能行'的女孩,真的只能自己扛。」
王小茶站在那里,眼眶一点点热起来。
「你到底是在保护我,还是在监视我?」她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。
顾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臂,过了很久,说:
「开始是监视。后来……我分不清了。我只知道,那天在巷口看见你,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,凶手要是敢碰你,我枪毙他之前,先让他把牢底坐穿。」
他抬起头,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也有认真:
「小茶,我不骗你。我接近你,一开始确实是任务。但我现在想护着你,是真心的。这两件事,我分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。」
王小茶看着他。她想起他肩胛骨上的绷带,想起他屏保上的德牧,想起他说「刑警护的是人」。
她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。可那道被划掉的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
她转过身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,她停住,没有回头:
「顾磊,我需要想想。」
「想你到底是我的守护者,还是监视我的人。」
她拉开门走了。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顾磊看着那扇门,很久没有动。他伸手,拿起床头那本笔记本,翻开那页,看着那行被他用力划掉的名字。
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划痕,像是想把它擦掉,又像是在确认,它真的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