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单的交接，定在一场小型拍卖会前夜。
他约她在画廊见面，说有东西给她看。她到的时候，他正站在那幅悬崖边的背影画前。画已经被取下来了，用布包好，放在桌上。
「明天拍卖会，买家指定要这幅画。」他说。
王小茶愣了一下：「哪幅？」
「这幅。」他拍了拍桌上的画布包，「那幅背影。买家看了照片，出价很高。」
「你要卖它？」
「不卖。」谢远说。他拿起画布包，走到她面前，递给她，「我把它从拍卖目录上撤下来了。这幅画，不卖。」
「那买家怎么办？」
「我赔了违约金。」他说，「钱是小事。这幅画，画了我三年，等了她三年。不能卖。」
她接过画布包，隔着布摸到画框的棱角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「谢远。」她叫他，「这单结束，你就真的收手了？」
「嗯。」他站在她面前，月光从窗子落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「最后一单明天交接完，我就干净了。到时候，我租个临街的小门面，挂自己的画。你要是愿意，门头那几个字，你帮我写。」
「写什么？」
「写什么都行。」他说，「你写'谢远画廊'也行，写'悬崖边'也行。反正，画是你的。」
她抱着那幅画，看着他。这个她认识时满身是雾的男人，此刻站在月光下，像一个终于决定靠岸的旅人。她想起初遇那晚，他说「我想要的，我会自己拿」。她忽然希望，他想要的是她，而不是「逃出去」。
「谢远。」她叫他。
「嗯？」
「你想要的，是什么？」她问，「你做了这么多，撤了画，赔了违约金，要上岸。你到底想要什么？」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。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「我想要的，是一间能见光的画廊，一个能见光的人，一段不用藏着的日子。」
他顿了顿：「我想要的，是你。」
画廊里安静下来。月光落在他们中间，那幅画了三年的背影画，静静地躺在桌上。
「王小茶。」他叫她全名，「等我处理完明天最后一单，我们就走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我把画挂起来，你写字，我们过干净的日子。」
她抱着那幅画，看着他。她想起他说过「我想要的，我会自己拿」，想起他画了三年的背影，想起他说「你信命吗」。
她信了。她第一次，这么想相信一个人。
「好。」她说，「我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