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温正家,是王小茶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之一。
说是「搬」,其实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。温正帮她把箱子拎上楼的时候,她站在玄关,看着这间干净得过分的公寓,心里还有点不真实感。
「你平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?」她问。
「嗯。」温正把箱子放好,「房子是贷款买的,图离医院近。以前一个人住觉得空,现在……」
他没说下去,耳朵有点红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日子就这样开始了。
温正的作息是乱的。心外科医生,值班、急诊、大手术,随时可能被叫走。她渐渐习惯了他的节奏:半夜他蹑手蹑脚地起床接电话,清晨他带着一身消毒水味回来,倒头就睡。她不再等他吃饭,学会了把饭菜留一份在冰箱里,贴上便利贴。
有一天深夜,她醒来,发现他不在身边。她走出卧室,看见他坐在阳台上,没开灯,一个人对着城市的夜色。她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什么都没问,只是陪他坐着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「刚才急诊来了个病人,没救过来。十九岁,车祸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做了所有能做的。」他说,「可有些事,医生也无能为力。」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指节分明。他没有抽开,反手握住她的,握得很紧。
第二天,他排班的时候,特意跟主任申请,把每周四的晚班调开了。
「为什么是周四?」她问。
「你说你周四要交房租。」温正说,「我想留一天,帮你搬家、修水管、交房租,干点男朋友该干的活。」
王小茶愣住:「我什么时候说过周四交房租?」
「上个月你打电话,我听见的。」他说,「你说'房东说周四前必须转账'。我记着。」
她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她只是随口跟小林抱怨过一次,他居然记了一个月。
后来她去医院给他送饭,两个人坐在值班室里吃盒饭。她不爱吃青椒,一根一根往外挑。温正看见了,没说话,把自己碗里的青椒夹出来,又把她挑出来的那堆夹过去,闷头吃了。
「你干嘛吃我挑的?」
「你挑出来也是浪费。」他一本正经,「我小时候在老家,什么都吃。青椒挺好的,维C多。」
「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?」
温正看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说:「我要是早说,你以后就不在我面前挑食了。那我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?」
王小茶手里的筷子顿住了。
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到可怕的男人,为了知道她爱吃什么,愿意每天吃她挑出来的青椒。
两个人说好:谁都不能把工作带回家。他尽量不把急诊的沉重带进门,她也学着不把找工作的焦虑倒给他。她开始给他留一盏玄关的灯,他开始学着把「平安」两个字,在手术结束后第一时间发给她。
「我到了。」「手术结束了,平安。」「今晚值班,你自己吃。」
她看着那些越来越有温度的消息,忽然觉得,自己漂泊了这么多年,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