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,等了六个小时。
那台手术从下午做到深夜。她看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着,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,看着推床推进去又推出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。他明明说过,别等他。
凌晨一点,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温正走出来,手术帽还没摘,口罩拉在下巴上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他看见她坐在长椅上,脚步顿住了。
「你怎么还在这儿?」他走过来,声音沙哑,「不是让你先回去吗?」
「我想等你下班。」王小茶站起来,腿有点麻,「你六小时没吃东西了。我买了粥,在保温杯里。」
温正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走廊的灯很亮,他脸上有手术留下的疲惫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慢慢软下来。
他接过保温杯,没有马上打开,只是握在手里。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,深夜的医院很安静,只有远处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。
「今天这台手术,」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「病人是个四十五岁的男人。心梗,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。我给他做了六个小时的手术,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」
「那你很厉害。」她说。
「他是我前妻的出轨对象。」温正说。
王小茶愣住了。
温正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保温杯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:「我前妻,三年前出轨,对象是她的同事。我撞见过一次,没闹,没吵,平静地离了婚。她后来嫁给了那个人。」
「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。」他说,「直到今天,他躺在我手术台上,家属在外面哭,我握着手术刀,每一刀都在想,我为什么要救他。」
走廊里安静了很久。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。
「温正……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我最后救了他。」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里有血丝,也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,「我是医生。病人上了手术台,就只有一种身份。我恨他,但我还是把他救活了。」
他顿了顿:「我把这件事告诉你,是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完美的、永远温柔的温医生。我心里有伤,有恨,有放不下的东西。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,你可能会很累。」
王小茶看着他。这个永远温柔、永远妥帖的男人,此刻坐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,把自己最难看的伤口摊开给她看。
她忽然觉得,他比那些只展示自己美好一面的男人,真实得多。
「你告诉我这些,」她轻声说,「是因为你把我当自己人了吗?」
温正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,放在她手心里。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「我家离医院不远。」他说,「我有很多一个人吃不完的饭。」
王小茶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,心口又酸又软,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犹豫。
她想起护士站那个年轻护士的话,想起他抽屉里那盒烤糊的饼干。他的温柔是真的,他的伤也是真的。她怕自己成为某个人的替代品,怕自己接不住他沉甸甸的过去。
可她也怕,错过一个愿意把伤口给她看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