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查那天，王小茶在门诊楼排了四十分钟的队。
轮到她的号时，她推门进去，温正坐在诊台后面，正在看电脑。他抬起头看见她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只是点了点头：「坐。」
他问了几个常规问题，量了血压，看了看她上次的病历。整个过程公事公办，王小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忘了她是谁。
「结果都正常。」温正把病历递还给她，「低血糖主要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，回去按时吃饭就行。」
「谢谢温医生。」她站起来，「那医药费……」
「上次说过，不用付了。」他打断她，语气平平的。
王小茶「哦」了一声，正要转身出去，听见他在身后说：「等一下。」
她回头。温正坐在诊台后面，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，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。他沉默了两秒，开口：
「复查结果正常。你其实不用来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让我来复查？」
温正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低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，推到她面前。纸盒有点皱，边角被压过。她打开，里面是一盒饼干，烤得焦黄，边缘却糊了，形状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是新手做的。
「第一次做，不知道火候。」温正说，耳朵有点红，「烤糊了。但应该能吃。」
王小茶看着那盒烤糊的饼干，愣住了：「你……自己做的？」
「嗯。」他别开目光，声音平静，「饼干没人吃过。你是第一个。」
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。他替她垫医药费，让她复查，然后亲手烤了一盒饼干，烤糊了，还送给她。
「温医生，」她忍不住问，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」
温正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「作为一个医生，我不该这么做。但作为一个男人，我觉得值得。」
门诊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王小茶抱着那盒饼干，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。她正要说什么，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：「温医生，三床的病人找您。」
温正应了一声，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：「饼干凉了也好吃。你回去尝尝。」
她走出门诊楼，抱着那盒烤糊的饼干，站在午后的阳光里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响了一下，是温正的消息：「到家了吗？记得吃饭。」
她回：「刚到。你还在上班？」
「嗯。有个急诊。晚上说。」
晚上，她没等到他的消息。她犹豫了很久，还是给他发了一条：「你下班了吗？我做了夜宵，放医院门口保安亭了。你出来拿。」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她一个刚认识他几天的人，送什么夜宵。她正要撤回，消息已经显示已读。过了几秒，他回：「好。谢谢。」
第二天她去医院复诊取药，经过护士站的时候，听见两个护士在聊天。年轻的那个护士声音脆生生的：「温医生昨天值班，有人给他送夜宵，他还真去拿了。谁送的呀？」
另一个护士笑：「他女朋友吧？温医生可从来不收病人东西的。」
年轻护士撇撇嘴：「谁知道呢。反正温医生对我，可从来没这么温柔过。」
王小茶脚步一顿，低头快步走过护士站。她没有看见，走廊拐角处，温正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，目光温和而专注，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复查的指标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她发了条消息：「饼干吃完了吗？我明天值班，别送夜宵了，你早点睡。」
她盯着那条消息，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没有问她是谁送的夜宵。他知道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