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想成为我的例外?」裴文彬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像在确认一个哲学命题,「王小茶,你知道例外意味着什么吗?」
「意味着你可以不用永远当那个冷静的教授。」她说,「可以不用把我当成需要被分析的对象。可以在我面前,偶尔不是一个完美的人。」
他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「我试试。」
他试得笨拙。第一次约会是逛菜市场。他站在水产摊前,手足无措地看着一条活鱼,问她:「这个……怎么挑?」
「让老板挑。」她笑,「教授也要吃饭的。」
他「哦」了一声,真的让老板挑了一条。回家的路上,他拎着鱼,走在她旁边,忽然说:「我上一次逛菜市场,是五年前。她还在的时候。」
王小茶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:「那以后我带你逛。菜市场这种地方,多逛几次,就活过来了。」
他开始学着过普通日子。她拉他看综艺,他皱着眉看了半小时,最后说:「这个节目在贩卖焦虑。」她笑得前仰后合。他陪她做饭,笨手笨脚地切菜,差点切到手指,被她抢过菜刀:「你一边去,别把你自己也搭进医院。」
「我切个菜怎么会进医院。」他辩解。
「你刚才差点把手指头切下来。」她说,「你是打算让我用你的手指头做菜吗?」
他闭嘴了,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,镜片后的目光很专注,像在看她,又像在记录什么。她被他看得不自在,回头瞪他:「看什么?」
「看你。」他说,「我以前总觉得,生活是哲学的注脚。现在发现……生活本身,就够哲学的了。」
王小茶手上动作一顿,没回头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真的在变。他开始会在她面前抱怨食堂的饭难吃,会在下雨天给她发消息问带没带伞,会记住她不爱吃香菜。他书房那盏灯,不再彻夜亮着,他学会在十二点前睡觉,因为她说「熬夜老得快」。
「你以前不是总熬夜写东西吗?」她问。
「那是以前。」他说,「现在有个人会管我。」
她以为,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,直到那天深夜。
她起床喝水,看见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她走过去,轻轻推开门,看见他坐在书桌前,台灯亮着,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正在看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她看见他脸上有泪痕,在台灯下反着光。
「裴文彬。」她走过去,「你在看什么?」
他合上本子,声音有些哑:「她的日记。五年前,她留给我的。」
「你……还留着?」
「留着。」他说,「我放不下。小茶,我跟你说过,我花了五年也没能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。你来了,我以为我可以。可有些东西……」
他没有说完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台灯的电流声。
王小茶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她知道,他不爱她不够多。他只是,心里还住着一个没能走出来的过去。
她轻声说:「裴文彬,我不逼你忘掉她。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把她放在你能放下的地方。」她说,「你书房里有她,生活里可以有我。我要的只是这样。你能做到吗?」
裴文彬看着她,过了很久,点了点头:「我试试。」
她走过去,把他手里的日记本轻轻抽出来,放回抽屉,然后牵起他的手:「睡吧。明天我陪你去书店,挑几本新书。书架上不能只摆旧书,得给新书留位置。」
他没有说话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