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留下了。
那晚在美术馆门口，他追出来，在夜风里站了很久，告诉她：他离过婚，妻子出国多年，婚姻早就名存实亡，只差一纸手续。他说他从来没想过瞒她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他说他现在心里只有她。
她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显得很疲惫的眼睛，信了。
「离过婚的人，都会有戒痕。」她在心里替那道浅淡的印子找了一个解释，然后把它压下去，不让自己再想。
后来的日子，甜得不像真的。
他给她钥匙，带她住进那间顶层公寓。他送她腕表，带她出入每一场他出席的场合。全世界都知道晟远集团的陆总身边有了人，他不再只是那个深不可测的CEO，他会因为她一句「今天想吃鱼」推掉应酬，会在深夜停电的时候打电话给她，只为了听她说一句「别怕，我在」。
她第一次体会什么叫「被坚定选择」。她以为这就是她等的那个人。
转折是从一封寄错的信开始的。
那天她替他收书房的信件，一封银行的账单，收件人写的是陆铭，地址却寄到了她手里。她本想放回桌上，无意间瞥见户主的名字：沈蔓。
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她没想多，以为是旧账单。直到她整理他抽屉里的旧文件，翻到一张作废的签购单，同一张卡，同一个名字。她查下去，越查手越凉。陆铭的婚姻从来没有解除。沈蔓是他的妻子，常年在国外，每年回来一次。而他收藏室里那间她以为装着母亲遗物的房间，抽屉里摆着两张照片：一张是他母亲，一张，是沈蔓。
她站在那间她以为他「只请过她一个人」的房间里，忽然明白了那晚拍卖会上，沈蔓为什么那样看她。
那眼神不是挑衅。是一个妻子，在看丈夫身边又一个年轻女孩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。她只是把那张签购单拍了照，约他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私房菜馆见面。
陆铭到的时候，她已经在等了。桌上放着他送她的腕表、那间公寓的钥匙，和那张签购单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他问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「沈蔓。」王小茶说，「你妻子。结婚七年，常年住国外，每年回来一次。」
陆铭的脸色一瞬间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说：「小茶，我可以处理。你给我时间。」
「处理？」她看着他，「你要处理什么？处理你妻子，还是处理我？」
「你听我说，我早就不爱她了。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，我只是……」
「你只是没离婚。」王小茶接过他的话，声音很平，「陆铭，你让我住在你家里，带我见你的朋友，让我以为我是你唯一的选择。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，你还有一个妻子。」
「我怕失去你。」他说，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近乎狼狈的神色，「我不敢说。我怕说了，你就不理我了。」
王小茶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她曾经以为他是深海，她沉下去，以为底下有宝藏。现在她知道了，深海底下只有更深的黑，和她看不清的、别人留下的痕迹。
她站起身，把那枚腕表和钥匙轻轻推到他面前：
「谢谢你的收藏。」她说，「但我不做藏品。」
陆铭猛地站起来，声音哑了：「小茶，我可以处理，我真的可以。你给我一次机会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让他心头一凉，「陆铭，你看我的眼神确实和别人不一样。因为你把我也当成一样东西了。」
她说完，转身离开。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明白自己失去的，不是一件「收藏品」，是一个敢对他说「不」的人。
那天晚上，她删掉他的号码，第二天去投了简历。
小林拎着两罐啤酒敲开她家的门，进门就骂了一路：「我早说他不对劲！哪个正常CEO停电了找你撒娇？那种人最会演了！还有那个什么沈蔓，结婚七年不吭声，你差点就成小三了你知不知道！」
她骂着骂着，声音低下来，看着王小茶，把啤酒往她手里一塞：「算了。删干净了就好。姐妹，你值得一个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的人。」
王小茶抱着啤酒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。那些灯一盏盏亮着，像那晚拍卖会的水晶灯，又像他顶层公寓落地窗外的夜景。
她忽然发现，那栋楼，她再也没抬头看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