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请她吃饭，订的是一家很难约的私房菜馆。
王小茶到的时候，他已经在了。桌上没有菜单，他替她点好了菜。她坐下来，看见自己面前那盘凉菜里，香菜被一根根挑了出去，码在盘子边上，整整齐齐。
她抬头看他。
「上次在晚宴，我注意到你夹菜的时候绕开香菜。」陆铭给自己倒了杯水，语气随意，「让厨房没放，结果配菜里还是混进去几根。挑出来不费事。」
「……你连这个都记？」
「我对你只是感兴趣。」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，声音平得没有起伏，「别想多。晟远最近在找新的广告代理，我看了你的简历，你在原来那家公司跟过几个不错的案子。」
王小茶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些说不清的失落。原来是这样。她还以为……
她低头吃饭，没再说话。陆铭也不多说，一顿饭吃得安静。快结束的时候，她随口说了一句：「你们这栋楼能看到海吗？我好久没看海了。」
「看不到。」陆铭说，「市中心哪来的海。」
「也是。」她笑了笑，「就随口一说。」
第二天，她被请进他在顶层的办公室谈「广告代理」。会谈很正式，他坐在长桌另一头，她坐着陈述方案。讲到一半，她抬头活动脖子，忽然看见他身后那面墙。
一整面墙，全是海的照片。
清晨的海，黄昏的海，暴雨前的海，风平浪静的海。没有一张有人，全是空荡荡的水面。
王小茶的话顿住了。
陆铭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：「装修公司配的，一直没换。看腻了。」
「哦。」她说。
方案谈完，她去洗手间，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，背对着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她站在门口，看见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，屏保是一张照片。
夜色，露台，城市灯火。角落里有一个侧影，被风吹起头发。
是她。那天晚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拍的。
陆铭挂了电话转过身，看见她站在门口盯着他的手机，动作快得几乎带了点狼狈，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。
「我没看。」他先开口，「我……随便拍的。」
「你不是说对我只是感兴趣吗？」王小茶问。
陆铭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，她手机响了。是陆铭。她接起来，那边很安静，过了几秒，他的声音才传过来，比白天低，带着一点罕见的、不太稳的尾音：
「……你睡了吗？」
「没有。」王小茶说，「怎么了？」
「我这边停电了。」他说，「整栋楼都黑了。」
「那你找物业啊，找我干什么？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她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像在做什么需要鼓起勇气的事：
「别挂。我有点怕黑。」
王小茶握着手机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个白天在会议室里把她方案批得体无完肤的男人，此刻在一栋停电的楼里，用很轻的声音跟她说，他怕黑。
「……行，不挂。」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「你那边有窗吗？外面有路灯，多少有点光。」
「有。」
「那你看着路灯跟我说话，说到来电为止。」
「好。」
他说好之后，真的就没有再挂。她在电话这头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声，窗外城市的夜色很静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记得第二天醒来，手机还通着，那头传来他清晨带着一点哑的声音：
「来电了。早安。」
她愣愣地挂了电话，脸埋进枕头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小林的消息跳出来：「昨晚跟谁打电话打一宿？！我打你三个电话都占线！说，是不是那个CEO？你清醒点，那种人你hold不住的。」
王小茶把手机扣在胸口，看着天花板，小声说：「他说他怕黑。」
小林秒回：「怕黑？？？他一个集团CEO停电怕黑找你撒娇？？？姐妹你清醒点！越是这样越危险！那种人最会演了！」
王小茶没回。
她想起那面全是海的照片墙，想起他屏保上她的侧影，想起他刚才说「别挂，我有点怕黑」时那种像在悬崖边抓住什么的声音。
她知道小林说得对。这个人太深，深得她看不透。
可她已经有点，放不下那通电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