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带了两碗馄饨和一把新琴弦回排练室的时候,江北正在把断掉的琴颈重新粘起来。他抬头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继续干活,耳朵却红了。
「馄饨放桌上。」她把袋子放下,「趁热吃。」
「……谢了。」他说,声音闷闷的。
那之后,她开始频繁往排练室跑。
她不会乐器,就坐在角落里听他写歌。他改词的时候会念出声,念到不顺的地方皱眉,她就帮他顺句子。她大学时读过不少书,虽然不懂音乐,但懂文字,一句歌词好不好,她听得出来。
「这句'你是我没写完的答案',改成'你是我写了一半的副歌',是不是更贴?」她指着歌词说。
江北抬头看她,想了两秒,低头改掉了。他改完,又看了她一眼:「你是第一个能给我改词的人。」
「那是你以前的朋友都不会写字。」
江北笑了:「他们就只会说'江哥牛'。」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她把简历投出去,偶尔有面试,大多没下文。他白天去便利店打零工,晚上写歌,周末去livehouse唱几场,一场百来块。两个人都穷,穷得理直气壮。
直到那天,她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一沓票据。
便利店排班表、演出结算单、几张皱巴巴的转账回执,收款方是一家琴行。她算了算数目,那些钱足够买一把不错的电吉他。她忽然想起,他最近总说「晚上有事」,说「别等我吃饭」。
她等到他回来,把那沓票据放在桌上:「江北,你晚上到底去哪了?」
他看了一眼票据,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接了份驻唱的活。一周三个晚上,一场两百。」
「你不是说周末才唱吗?」
「周末那场钱少。」他说,「我想攒钱买把新吉他。老幺走的时候把贝斯卖了,排练室缺把好琴,乐队要是还想组起来……」
「你一个人扛什么?」她打断他,「你说好了不一个人扛的!」
江北看着她,声音低下来:「我没想让你担心。你天天往这儿跑,我知道你投简历不顺。你比我难,你好歹让我……」
「让我什么?」她问。
「让我为你做点事。」他说,「你来看我,我就已经很开心了。我别的本事没有,就会唱歌。多唱几场,就能给你买好吃的了。」
王小茶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,把「想给她买好吃的」说得那么认真,那么理直气壮,好像这就是他能给出的全部。
她鼻子一酸,别过脸:「谁要你买好吃的了。」
「那你要什么?」
她没回答。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「我要你把那首歌写完。」
江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虎牙在灯光下亮晶晶的:「行。」
他拿起那把修好的吉他,拨了两下弦,说:「王小茶,咱们说好了。你做我的第一个听众,我做你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家人。谁都不许一个人扛。」
她低着头,眼眶有点热,声音闷闷的:「谁跟你一家人了。」
「你来看我唱歌,吃我买的馄饨,给我改歌词。」他一板一眼地数,「这不就是家人吗?」
她没再反驳。排练室的灯很暗,可她知道,她的嘴角在往上翘。
那是她辞职以后,第一次觉得,这座城市好像没那么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