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的好了。
出院那天，他吊着还没拆的石膏，非要自己去办出院手续。她在走廊里等他，看见他单手提着一袋药走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冲她咧嘴笑：「走，回家。子弹想你了。」
他们真的在一起了。
他教她打枪，带她去吃夜宵，把子弹当儿子养。他巡逻到她那片辖区，会绕路从她楼下过，抬头看看她窗户的灯亮没亮。她加班到深夜，总能在楼下看见一辆熟悉的车，车里的人假装在看报纸，看见她就摇下车窗：「巧了，刚巡逻到这儿。」
「顾警官，你巡逻的路线是不是有点长？」她笑他。
「这一片治安不好，得多转几圈。」他一本正经。
她劝过他转文职。他笑：「总要有人冲在前面，不然你们这些怂包谁保护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里有她最喜欢的光。她看着他，把「你能不能别冲在前面」这句话咽了回去。她知道，那是他的职业，也是他的命。她爱他，就得连他的危险一起爱。
后来，他越来越忙。手机永远有任务，常常说到一半就挂断。她开始习惯等他，等他回消息，等他说「任务结束了」。她学会了不追问细节，只在他说「出任务」的时候回一句「等你回家」。
她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最后一次任务前，他发来一条语音。声音很轻松，像往常一样：「小茶，出任务了。等我回家。这次回来，我带你去见我爸妈。」
她回了一个字：「好。」
她没有等到他回来。
等来的是他队里的同事，和他的遗物。同事说，任务出了意外，他为了掩护一个孩子，挡在了前面。子弹击中要害，没能救回来。
同事把一个信封递给她，说：「顾队说，要是他回不来，就把这个给你。」
信封很轻。她拆开，里面是一封信，和一串钥匙。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，像是匆忙写的：
「小茶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没能回去。别等我。下辈子我不当警察，只当你的顾磊。」
「房子我买好了，离你公司很近，首付付了，月供我算了算，你工资够还。子弹拜托你了，它年纪大了，别让它再出任务了。」
「我不后悔当警察。我只后悔，没能多陪你几年。」
她捏着那封信，没有哭。
她去了他的墓地，把那枚弹壳放在墓碑前。她站了很久，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在心里说：顾磊，我没等你。我在替你活下去。
后来，她辞了职，开始做公益。她帮那些深夜独行的人，帮那些和他一样的基层民警的家属。她把那封信收进贴身口袋，随身带着。
子弹跟着她回了家。它老了，不爱跑了，每天趴在阳台上晒太阳。她每天带它下楼散步，走到巷口那盏路灯下，它总会停下来，摇摇尾巴，望着巷口的方向，像在等谁。
「他在加班呢。」她蹲下来，摸摸子弹的头，「等他忙完，就回来了。」
小林全程陪着她。扫墓那天，小林没说话，回来的车上，紧紧握住她的手，握了一路。
她知道，他保护了那么多人，她不能让他白保护。她得替他，把这份守护传下去。
「顾磊，我没等你。」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，「我在替你活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