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发的那条消息,他隔了六个小时才回。
「刚出完现场。谢什么,顺手的事。你真要谢,周末陪我去趟靶场?队里组织安全培训,缺个群众代表。」
王小茶对着屏幕愣了半天。安全培训?群众代表?她一个文案策划,去靶场当什么群众代表。可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两个字:「行吧。」
周末,靶场。
顾磊穿了件作训服,比那晚的皮夹克正经多了。他教她握枪的姿势,站在她身后,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动作。距离很近,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。
「肩膀放松。」他声音就在她耳边,「枪不是这么端的,你当是端菜呢?」
「我第一次摸枪!」王小茶耳根发烫,「你第一次摸枪就打得准啊?」
「我第一次摸枪,是部队里。」顾磊说,「新兵连,十发子弹,我打了八十九环。班长说我天生吃这碗饭的。」
「那你现在怎么不去当神枪手,跑来当刑警?」
顾磊沉默了一下,松开她的手,退后半步:「神枪手打的是靶子。刑警护的是人。不一样。」
他走到一旁,随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,王小茶瞥见他的手机屏保:一只德牧吐着舌头的大头照,阳光底下笑得傻乎乎的。
她没忍住,「噗」地笑出来。
「你笑什么?」顾磊一脸警惕。
「顾警官,」她忍着笑,「你一个铁血刑警,屏保用狗照片,还是大头照。你同事知道吗?」
「子弹是我儿子。」顾磊理直气壮,「当爹的用儿子照片当屏保,怎么了?你手机屏保不用你家人?」
王小茶愣了一下。她手机屏保是一片海,她在这座城市没有家人。
「我没有家人在这边。」她说。
顾磊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他低头给子弹发了张照片,那头秒回一个狗爪子的表情包,也不知道是谁教的。
靶场训练到一半,顾磊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一变,对她说:「我有点事,你先练着,我让同事送你回去。」
「出什么事了?」
「队里的事。」他已经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看她,「你一个人能行吗?」
「能行。」她说,「你忙你的。」
顾磊看了她两秒,点点头,大步走了。子弹从训练场那头颠颠地跑过来,蹭了蹭她的腿,像是在替主人陪她。
王小茶蹲下来,摸了摸子弹的头。她注意到顾磊走得太急,有本笔记本落在了长椅上。
她本想放回去,手一碰,本子翻开了。
里面夹着一张照片,是警方档案里那种登记照。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,二十出头,齐刘海,眉眼干净。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字:五年前失踪案。
照片里的人,和她有几分相像。
王小茶的手顿住了。她继续往下翻,看见本子里夹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,被人用力划掉,划痕很深,几乎要把纸划破:
「王小茶」。
她的名字。
她蹲在靶场的阳光里,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教她打枪,他送她回家,他说「刑警护的是人」。他到底是护她,还是在……监视她?
手机响了,是顾磊的消息:「到了吗?晚上有空吗?想跟你聊聊。」
她盯着那条消息,很久没有回复。
那天晚上,她等来的不是他的消息,是小林转发的一条本地新闻:「刑警支队副队长顾磊同志在追捕嫌疑人时负伤,目前正在医院救治,生命体征平稳。」
她握着手机,看着新闻里他穿着警服的照片,那张痞气的脸,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