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她又走到了他家楼下。
不是约好的。是她加完班，撑着伞往回走，走到一半，雨越下越大，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。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她已经站在他那栋楼的单元门口了。
她抬头，看见他家的灯亮着。
她站在雨里，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，想起这一个月来他的改变。他真的在「从头学」：不再每天出现在她楼下，改为一周发两三条消息；不再替她决定吃什么，而是问她「今晚想吃什么」；她把那把新钥匙收进了抽屉，一直没用，他也没问。
他在学。笨拙地、认真地学。像一个习惯了捧着走的人，学着把手松开。
她正想转身离开，单元门开了。陈屿白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像是正要出门。他看见她，愣住了。
「你……」他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，赶紧把伞撑开，把她罩进来，「你怎么在这儿？这么大雨。」
「我路过。」她说，声音有点闷。
「路过到我家楼下？」他看着她，没戳穿她，「先进来吧，把头发擦干，别感冒了。」
她跟着他上了楼。屋里很干净，没有她想象中任何「监控」的痕迹。茶几上摊着一本相册，他刚才大概正在看。
她走过去，看见相册里是他们小时候的照片。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院子里玩泥巴，她糊了他一脸泥，他哭得哇哇的。她忍不住笑了：「这照片你还有？」
「我妈拍的。」他说，「她每年都洗一批，说等以后给我媳妇看。」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耳根红了，转身去厨房给她倒热水。
王小茶坐在沙发上，翻着那本相册。从开裆裤到小学，从小学到中学。照片里总有他们两个：她过生日，他在旁边举着蛋糕；她考了第一名，他站在她身后比耶；她大学毕业照，他站在人群边上，笑得比她还开心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是一张新放进去的照片。就是她搬家前，他给她送糖水那天，她站在楼下路灯底下，抱着保温袋。不知道谁拍的，大概是楼上的邻居。
照片底下用笔写了一行小字，是他的字：「守了你十年。这次，想光明正大地追你。」
她握着那张照片，眼眶热热的。
陈屿白端着热水走出来，看见她拿着那张照片，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放下杯子，在她旁边坐下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
「小茶，我守了你十年。这十年，我一直在你身后，怕你回头看见我，又怕你不回头。」
「这次，我想站到你面前。」他说，「光明正大地，追你一次。」
窗外雨声大作。她低着头，看着那张照片，轻声问：「陈屿白，你还记得，那年抢书包的事吗？你后悔过吗？」
他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他想了想，说：「不后悔。被打那周，我每天放学都绕远路，从你们班那条巷子走。你后来跟同学有说有笑地从那儿过，我躲在后墙根，看你没事，我就放心了。」
他顿了顿：「就是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。」
雨声隔着窗，闷闷的。她坐在他身边，手里握着那张写着「想光明正大地追你」的照片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，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这个守了她十年的男人，此刻坐在她面前，第一次没有躲在「朋友」「邻居家哥哥」的壳后面。
雨还在下。两个人在灯下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那本相册摊开在他们中间，从开裆裤到长大成人，像一条他们一起走了十年的路，终于走到了一个需要回答的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