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搬走了。
不管 A 还是 B,那部手机里的东西都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她退了那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,搬进城市另一头,换了电话号码。她没有告诉他新地址。她需要确认一件事:没有他在暗处看着,她是不是也能好好活着。
新住处的第一个晚上,她失眠到天亮。不是害怕,是不习惯。她习惯了他偶尔出现在楼下,习惯了他说「顺路」带的东西,习惯了有人知道她几点回家。这些「习惯」,现在想起来,让她后背发凉。
她把新号码只告诉了小林。小林听了来龙去脉,沉默了很久,说:「姐,说句实话。他这样是挺瘆人的,但我认识他十年,他除了太在乎你,真没干过害你的事。」
「我知道他没害我。」王小茶说,「可我不知道,他还有多少事瞒着我。」
一周后,她下班回家,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。她警惕地没碰,拍了照发给小林。小林看了半天,说:「这好像是……糖水?红豆的?」
她打开保温袋,里面是一碗还温着的红豆糖水,和一张字条,字迹工整:「你搬家搬得急,灯管可能没换。这碗糖水是我妈熬的,她不知道你搬家了,还按老地址寄。我尝了一口,没动。放你门口,你爱喝就喝,不爱喝就扔。」
字条最后加了一句:「我没有跟来。我只是……你妈寄的东西,我总得给你送到。」
她端着那碗糖水,站在新家门口,站了很久。糖水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。
第十天,他约她见面,说有话要说,约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。她犹豫了很久,还是去了。
他坐在角落里,看见她进来,站起来。一个月不见,他瘦了些,下巴的胡茬没刮,眼下一圈青黑,像是很久没睡好。
「小茶。」他叫她,声音有些哑,「你坐,我说完就走。」
他先推过来一个盒子:「你那串钥匙,还落在我车上。我给你带来了。还有你以前放在我那儿的两本书。」
她收下盒子,没说话。
然后,他拿出那部手机,当着她的面,解锁,打开通讯录、相册、定位软件,一项一项指给她看:「这里,是我存了十年的你的照片,都是你发朋友圈的,我没偷拍过。」「这里,是定位软件,我已经删了。」「这里,是那部手机,我砸了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,当着她的面,用力摔在地上。手机壳裂开,屏幕碎成蛛网。咖啡馆里的人都看过来。他蹲下去,把碎片捡起来,装进袋子,放在桌上:
「你说得对,我以前的方式错了。」他抬起头看她,眼睛里有血丝,却异常认真,「我从头学。」
「小茶,我守了你十年。这十年,我把你当成了我生活的中心,以为对你好,就是安排好你的一切。我没想过,你会觉得窒息。」
「你搬走的这十天,我每天在你原来那栋楼下坐一会儿,看你窗户再也不会亮灯,才慢慢明白,你不是需要我守着的人。你是需要我站在你旁边、而不是挡在你前面的人。」
他把一个新钥匙放在桌上:「这是我新家的钥匙。我换了锁,里面没有任何监控,没有任何你不想看到的东西。你要是愿意,可以来看看。不愿意,我就把这把钥匙扔了,以后,我用你想让我用的方式,重新认识你。」
咖啡馆里很安静。王小茶看着桌上那把钥匙,又看他。他说他要「从头学」,他说他愿意扔掉那部手机,扔掉十年的旧方式。
她想起那碗糖水,想起他字条上那句「我没有跟来」。
「陈屿白。」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「你以前说,你怕我有一天不见了,你连我去哪了都不知道。我现在告诉你,我不会不见。但你要学会,信我,而不是看着我。」
他看着她,眼眶一点点红了:「我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