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那部手机，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。
他去给她送灯管，顺便修好了她厨房漏水的水管。她在客厅给他倒水，转身的时候，看见他外套滑落，口袋里的手机掉在沙发上。
那是另一部手机。她从来没见他用过的那部。屏幕朝上，亮着一条消息提醒。
她本不想看，可那条消息的内容让她顿住了：是她的名字。
她鬼使神差地拿起那部手机。屏幕解锁了吗？没有。可锁屏上那条消息摘要写着：「小茶今天下午三点面试，公司：某某广告……位置已更新。」
她握着那部手机，指尖发凉。
陈屿白从厨房出来，看见她拿着那部手机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快步走过来，声音有些急：「小茶，那是……」
「这是什么？」她举起手机，屏幕上的消息摘要清清楚楚，「陈屿白，你在监控我？」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水管修好了，厨房里再没有滴水声。他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手里的手机，过了很久，才开口：
「小茶，你听我说。」
「你说。」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退后一步，「我听着。」
他看着她，那双温润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她看不懂的、近乎固执的光。他开口，声音很慢：
「我确实在关注你。不是监视。是……不放心。」
「不放心什么？」
「不放心你一个人。」他说，「你辞职那晚，你妈给我打电话，说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，让我多照应你。我答应了。」
「照应？」她指着那部手机，「照应到连我几点面试、在哪里面试都知道？陈屿白，你当我是什么？」
他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他说：「我怕你出事。这座城市，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安全。你一个人住，深夜走夜路，感冒发烧也没人知道。我只是……想确保你平安。」
「你确保我平安的方式，就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？」她声音发抖，「陈屿白，我们认识十年了。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你现在告诉我，你一直在……看着我？」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他慢慢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仰头看着她，声音低下去：「小茶，对不起。我知道我这样不对。可我没有别的办法。」
「我守了你十年。这十年，我看着你上学、毕业、工作、恋爱、失恋、辞职。你高兴的时候，我不能在你身边；你难过的时候，我只能在你楼下坐着，等你窗户的灯灭了才走。我只能这样……才能确定你过得好不好。」
他说：「我不是想监视你。我是怕，你有一天不见了，我连你去哪了都不知道。」
王小茶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，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他替她抢书包被打的那一周，想起他送来的腊肠糖水，想起伞柄上的铜铃铛。
她想起他那句「等你说这句话，等了十年」。
「陈屿白，」她声音很轻，「你这是在爱我，还是在……占有我？」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才说：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我这十年，活着活着，就活成了围着你的轨迹转的样子。你想让我改，我改。但你别让我离你太远，我怕我忍不住，又会偷偷回去看你。」
他把自己剖开给她看，剖得血淋淋的。她站在他面前，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的男人，第一次觉得，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。
她的手机响了，是小林发来的消息：「那部综艺的兼职我帮你问了，靠谱。不过你怎么突然想接这种活了？你不是说要找工作吗？」
她看着那条消息，又看看他放在茶几上的那部手机，忽然想起，她最近遇到的几件「恰好」的事：恰好有人介绍她去那家综艺做兼职，恰好有猎头主动找上门，恰好她面试的那家公司，离他家很近。
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