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来得及问他「林」是谁。
第二天傍晚下起了大雨。她下班回家，走到小区门口，雨越下越大，她躲在一家店门口的雨棚下，看着雨幕发愁。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她面前，车窗降下来，陈屿白探过头：「上来，送你进去。」
她犹豫了一下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雨点砸在车顶，噼里啪啦的。车里很暖，空调的出风口对着她，他递过来一条干毛巾：「擦擦头发。」
「你怎么在这儿？」她接过毛巾。
「路过。」他说，「看见你站在雨棚底下，像个等家长接的小孩。」
「谁像小孩了。」
他没接话，慢慢把车开进小区，停在她楼下。雨没有要停的意思，两个人坐在车里，谁也没急着下车。空间狭小，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，和一种很干净的、属于「家」的味道。
她轻轻打了个喷嚏。
陈屿白没说话，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，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搭在她肩上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。
「谢谢。」她裹紧外套，「你这车，空调真好。」
「新车。」他说，「上周刚提的。」
「换车了？那辆旧的呢？」
「卖了。」他说，顿了顿，「那辆旧的，副驾安全带总卡，你坐过几次，每次都要拽半天。换辆新的，省得你系安全带费劲。」
王小茶愣了一下。她坐他那辆旧车，是去年过年回老家的时候，他顺路捎她。一共坐了两次，每次都抱怨安全带难系。她自己都快忘了，他居然记得。
「陈屿白，」她忽然说，「你记性是不是太好了？」
「还行。」他说，「记性好，省事。」
雨还在下。两个人坐在车里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她抱怨新公司的领导，他听着，偶尔接一句，句句接在点子上。她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下来，转头看他：
「陈屿白，你该不会……在等我吧？」
车里安静了一瞬。雨声隔着车顶，闷闷的。他看着前方的雨幕，没有转头，过了很久，才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：
「等你把这句话问出来，我等了十年。」
王小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转过头来，看着她，车里暖黄的顶灯照在他脸上，那双温润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很深。
「开玩笑的。」他忽然又笑了，收回目光，「你别有压力。我就是……习惯了顺路照顾你。我们是朋友嘛。」
「……哦。」她说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，松下来又提上去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雨渐渐小了。他撑伞送她到单元门口，把伞递给她：「伞你拿着。明天我再来拿，顺便给你带灯管。」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又淋着雨跑回车里，发动车子走了。车灯在雨雾里渐渐远去，像一盏移动的灯。
她回到家，把伞挂在门边，忽然发现伞柄上系着一小截红绳，红绳上穿着一枚小小的、旧旧的铜铃铛。她认得那枚铃铛，是她小学时书包上挂的，后来书包换了，铃铛也不见了。她以为丢了。
她握着那枚铃铛，站在玄关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十年前帮她抢回书包的小男孩，十年后在她的伞上，系回一枚她早就忘记的铃铛。
他到底，还留着多少她的东西？
她拿起手机，想问他「林」是谁，又想起他说「等你说这句话，等了十年」。她犹豫了很久，最终没有发出去。
她总觉得，哪里不对劲。他太了解她了，了解得不正常。她随口说过的话，他记得；她丢过的东西，他留着；她系不上的安全带，他换车。他对她的好，好到让她有些不安，像一张铺得太满、太密的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