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肠和糖水还拎在手里,他站在楼下的路灯底下,被她叫住,回过头来。
【本章承接双入口:a)第4章选A/B,当晚她叫住他,邀他上楼喝糖水;b)第7章回复陈屿白后,他隔日又带了糖水来。两入口均通,正文以「糖水还热着」当晚语境为主,第7章入口读者可理解为这是他又一次送糖水上门。】
「怎么了?」陈屿白问,声音还是温温的。
王小茶张了张嘴。那通电话里一闪而过的「林」,像根刺扎在她心里。可十年的交情让她知道,陈屿白这个人,越问越会把话藏起来。她把那句「刚才谁打来的」咽回去,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:
「糖水还热着。我妈熬了一早上,我一个人喝不完。」
陈屿白看了她两秒,笑了:「那……我上去坐坐?」
「嗯。顺便帮我看看,我屋里那个灯管坏了,闪了好几天。」
「行。」
他跟着她上楼。老小区的楼道灯忽明忽暗,他走在她身后,像小时候那样,替她挡着身后可能窜出来的野猫和暗影。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,听见他在身后轻声说:「还是这串钥匙扣。」
她低头。钥匙串上挂着一只旧旧的小熊钥匙扣,塑料都磨白了,是她用了很多年的。她从小用到大,早就不记得它是哪来的。
「这钥匙扣怎么了?」她推开门,让他进来,「我用了好多年了,忘了谁给的了。」
陈屿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玄关,看着她把那串钥匙随手丢在鞋柜上,小熊晃了晃。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:
「你五年级那年,丢过一个。」
王小茶倒水的动作顿住了。
「小学那会儿,有人抢你书包。」陈屿白说,「你记得吧?在放学路上,两个高年级的男生,把你堵在巷子里。」
她当然记得。那是她小学最害怕的一天。她死死抱着书包不撒手,被推倒在地,膝盖磕破了。后来有个「老师」路过,把那两个男生赶跑了,还把书包捡起来还给她。她一直以为,那是路过的老师。
「你一直以为是老师帮的你吧。」陈屿白说,「不是。那天我也在那条巷子里。我比你高一级,六年级。我看见他们抢你书包,我就冲上去了。」
王小茶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。
「我被他们打了一周。」他说,语气平淡,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小事,「鼻青脸肿的。我妈问我怎么弄的,我说摔的。你当时被推倒,小熊钥匙扣掉在地上,我捡起来了,一直没还。」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只旧旧的小熊钥匙扣。和她钥匙串上那只一模一样,只是更新一些,塑料还没磨白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推了一下,推到她那串钥匙旁边,两只小熊并排躺着:
「你五年级丢的。我捡了,一直没还。」
「想还你的时候,你已经有新的了。后来想想,就自己留着了。」
王小茶看着桌上那两只小熊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她想起那个鼻青脸肿回家的小男孩,想起她一直以为的「路过的老师」。十年了,她从没想过,那个帮她抢回书包的人,会是他。
「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?」她声音有点哑。
「告诉你什么?」他笑了一下,「告诉你,你邻居家那个傻哥哥,为了你被打了?多丢人。」
「……不丢人。」她低着头,把那只新的小熊拿起来,摩挲着,轻声说,「陈屿白,谢谢你。」
「谢什么。」他说,「顺手的事。」
他把糖水倒进碗里,端过来。两个人坐在她那张旧沙发上,一人一碗糖水,喝得安静。糖水是她妈熬的红豆味,甜得刚刚好。她忽然觉得,这间她一个人住了很久的出租屋,好像没那么空了。
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陈屿白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神色像刚才在楼下一样,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。他飞快地按了静音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「不接吗?」她问。
「不接。」他说,「不是什么重要电话。」
「那刚才在楼下,你也是这么说的。」
陈屿白喝糖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「陈屿白,」王小茶看着他,轻轻问,「林是谁?」
屋里安静下来。红豆糖水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升起来。他看着碗里的糖水,过了很久,才开口:「一个……认识的人。」
「什么认识的人,会让你连手机都不敢当着我的面接?」
他没有回答。他把碗放下,站起来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度:「糖水我喝了,灯管我看看。看完了,我先回去了。」
他走到墙角,踮脚拧下那根坏的灯管,看了看型号,说:「明天我买根新的给你换上。」
「陈屿白。」她叫他,「你还没回答我。」
他背对着她,站了一会儿。窗外老小区的路灯透过纱窗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轻声说:
「小茶,有些事,不是我不想告诉你。是告诉你,对你不好。」
他转过身,朝她笑了一下,还是那副温温的样子:「你早点睡。明天灯管我给你换,再给你带一碗糖水。」
他走了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王小茶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只被他留下的、新新的小熊钥匙扣,又看看他扣在茶几上、忘带走的那部手机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来电记录最上面那条,备注是一个字:
「林」。
她盯着那个字,没有去碰他的手机。
那通电话,和十年前那个替她抢书包、被打了一周却不吭声的小男孩,在她心里搅成一团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